12 October 2011

议员的薪水

文 : 郑丁贤
转载 : 星洲日报|评论|

国会议员调不调薪之间,让我想起一个小片段。

不久前,和一位有官职的议员聚餐,选了一家中等餐馆。

饭后结账,议员看着账单,呆了半响,默不出声;脱下眼镜,把账单拿到鼻子前再次详端,突然爆出一阵笑声。

这个反应有点惊悚,以为他被砍菜头,有点于心不忍。

等他回过神来,慢条斯理的说:“唉,才250令吉,好久没吃过这么便宜的饭了。”

5人用餐,对一般人来说,这个价格不算贵,不过,也不见得便宜。

这位仁兄,彼此还熟,他并不是装阔气。

只是,当了议员做了官,钱财在眼里,就大幅度缩水了。

并不是说做了议员就会发达。有些人做了议员,就好像中了彩票,风生水起;也有些议员,即使不断连任,还是两袖清风,入不敷出;还有些人,原本家财万贯,做了几年议员,几乎就家财散尽。

同样的国会议员,基薪是6千500令吉,加上固定的应酬、交通、助理、司机等津贴,月入1万3千令吉;再加上非固定补助,包括开会、旅游、出国、医药、AP等,大概有2万令吉。

同样的2万令吉,有些议员的生活可以如富贾,有些议员是一般的中产阶级,也有议员则如贫士,差别很大。

间中的不同,在于议员本身是否够专业,以及能否自律。

如果专业问政,将大部份收入用在公务,包括设立办事处、聘请助理和研究员,举办活动和补助民间团体,红白喜事的开销,加上捐献给党基金,大致上,也所剩无几。

还有,不要忘记为下一届大选储备竞选费用。

至于另一些议员,算准当议员的日子,如同舞女有限的青春,于是尽量利用议员的便利,拉拢关系,取得工程,抽取佣金。

短短几年,就是身价翻倍;不惜付出任何代价,也要争取连任;不管是否亏对选民国家,最重要是不能亏待自己。

要成为哪一种议员,当哪一种官,在于本身的理念和坚持;此外,也在乎一些理财能力。

议员是否值得加薪,也要看是为哪一种议员加薪。 (星洲日报/马荷加尼‧作者:郑丁贤‧《星洲日报》副总编辑)


10 October 2011

民国百年

文 : 郑丁贤
转载 : 星洲日报|评论|

路过八打灵再也SS2大路,路边有一个大广告看板,成龙穿上百年前的灰蓝色军装,戴上一顶大军帽,脸腮是稀稀落落的胡渣,神情严肃,不过,突显古怪。

大哥成的扮相,加上那个无从逃避的大鼻子,让我有噗哧一笑的冲动;不过,看到广告上的片名,马上转换心情,慎重视之。

片名是《辛亥革命(1911)》。而今天,正是1911年,10月10日(双十)辛亥革命一百周年。

小朋友大概不知道什么是辛亥年,还以为又到农历新年了;年轻朋友不了解什么是“双十”,或以为是结婚摆酒的良辰吉日;至于1911年,阿公都还未出世呢。

但是,这一天,是一个政治新生。

100年前的这一天,在中国中部的武昌,响起了几响枪炮,接下来的起义革命,推翻了清朝,建立了亚洲第一个民主共和国,中华民国。

从辛亥革命到今天,已经是民国百年。实质上,前40年的民国是整个中国,后60年的民国,则局限在台湾。

政治上,民国充满争议;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,共产中国政府将它视为禁忌,否定民国,也将之丑化扭曲。

于是,民国的政治人物,从蒋介石起,都是独裁滥权;民国的经济民生,是贫穷腐败;民国的军事,无能失败;民国的文人,迂腐无作为。

在台湾,过去长期将民国年代神圣化,蒋介石是一人至尊,国民党一党独大。

到了90年代,台湾的民国意识率先解放,蒋介石走下神台,国民党也被轮替。如今,民国的大道统,反攻大陆的口号,已经是电视政治秀的笑料。

2千300万台湾人民,终究承载不了民国的重量。

在中国大陆,民国禁忌却获得另一种解放。学者和民间重新发掘民国的份量,确立民国的价值。

蒋介石在中国,重新被定位是政治革新领袖;国民政府是推行现代化政治的政府;国民军是反抗日军侵略,捍卫国家领土主权的部队;民国经济在30年代起飞,创下奇迹;民国的文人,胡适之、陈寅恪、傅斯年、钱钟书,都是有风骨和创见的人物。

共产党和国民党战斗了半世纪,掩盖了真正的民国形象和内涵。如今,对抗结束,才显现了比较真实的民国。

100年的民国,没有消失。孙中山是华人的凝聚中心,黄兴的精神振奋人心,民主进步愿景,成为新的共识;经济上国强民富,梦想成真。 (星洲日报/马荷加尼‧作者:郑丁贤‧《星洲日报》副总编辑)

06 October 2011

派钞票政治

文 : 郑丁贤
转载 : 星洲日报|评论|

消息说,预算案将带给公务员新的“惊喜”,包括调薪,以及花红。

每年预算案都有这项“惊喜”;所以,大家免惊,免惊。

不过,民联棋先一着,表现毫不逊色。在替代财政预算案中,安华建议拨出59亿令吉,作为公务员的加薪。

加薪,没问题;花红,多多益善。公务员是国家的骨干,当然要疼要爱。

更重要的是,130万公务员,就是130万张选票,这才是硬道理。

政府财政赤字500亿令吉,再多59亿,唔,债多不愁嘛!

这让我联想到希腊;唔,又是希腊,最近,人们老爱提起希腊。

不过,在希腊经济之外,让我们学一学希腊的政治。

希腊是两党制民主国家,这是它的优点;希腊也是一个民粹国家,这是它的问题根源。

民粹政治就是尽量讨好群众,只要可以激起人民的热情,让大家又high又happy,就可以放手做。

民粹不求治国理念,不求管理效能,不放眼明天和未来;只求可以执政,混过今天。

半吊子的两党制,更加剧希腊的民粹化。

希腊有两个主要政党,一个是“新民主党”,另一个“巴索党”。

两个政党为了争取执政,极力争取群众支持,于是大开政治支票,大派红包。

30年前,现任总理乔治巴班德里奥的父亲――安德列巴班,领导巴索党上台,更无节制。

他推行一套“依赖政治”,大量聘请公务员,以解决失业问题,并提供类似先进国家福利条件给他们,尽管希腊是欧洲的穷光蛋。

人民都竞相加入公务员团队,人数暴增;人造卫星如果掉在希腊,砸中的多半是公务员。

当然,政府必须安排他们一些工作;于是,申请一张咖啡店的执照,必须通过25个政府部门的审核批准,延宕之外,业者也要花很多的咖啡钱来打点。

雅典北部有一个戈巴依湖,1950年政府成立一个机构,负责把湖水抽干,兴建道路。

1957年,湖水干了,道路建了,工程结束,没有新的任务;不过,机构依然存在。 60年后的今天,主管和员工还在上班,债务危机爆发之前,它还在招聘新的司机。

今天,希腊政府要削减赤字救国家,这些公务员率先上街示威。

大马不是希腊,但是,希腊是一面镜子,告诉我们不要重覆错误。

今天大马的经济问题,在于缺乏生产力,经济成长缓慢,造成收入偏低。

不管是国阵或民联,应该提出振兴经济,带动成长的政策,提高国民收入;而不是把国库的钱派光光,让人民更加依赖补贴。

派钞票容易,国家沦落也容易。

04 October 2011

小孩怕鬼 ?

文 : 郑丁贤
转载 : 星洲日报|评论|

聂阿兹长老说,非穆斯林害怕伊斯兰刑事法(断肢法),好像是小孩怕鬼。

这个比喻很有趣,也有很大的想像,以及解释空间。

到底是这个世界没有鬼?还是鬼不可怕,可能比人类更加善良可爱?

或者说,人和鬼,活在不同世界,各有一片自由的天空;人不犯鬼,鬼不犯人,彼此相安无事?

不管是哪一个说法,聂阿兹强调说,伊斯兰刑事法是​​实施在穆斯林身上,它和非穆斯林,如你和我等,没有关系。

唔,我相信聂长老的诚信,我也知道他是好人;从过去他的表现,显示他不是极端人物,反而有其开明和中庸的一面。

但是,聂长老也有一个特质,只要是宗教课题,他会很执着,坚持到底。

问题是,聂长老也会有一些盲点,有时,未必跟得上时代;有时,并不真正了解非穆斯林的处境。

有时,也不清楚大马立国的精神,以及多元化的基础。

保证伊斯兰刑事法不实施在非穆斯林身上,人们可以相信聂阿兹,但是,一旦落实,聂阿兹也帮不了非穆斯林。

假设,一个非穆斯林女子被强暴了,施暴者包括穆斯林男子。在伊斯兰刑事法下,要有4名证人(必须都是穆斯林男子),才能成功定罪。

如果证人不足4人,或是4名证人之中,其中有非穆斯林,譬如受害者的家人或朋友,他们不符合证人资格,无法上庭作证。

还有其它复杂的状况,例如没有足够的证人,但有DNA等证据;在普通刑事法之下,可以采信,但是,在伊斯兰刑事法之下,缺乏作用。

到时,这位非穆斯林女子,就成为牺牲者。

这个例子说明,在大马的多元社会,无法实施一国两制。况且,法律之前,人人平等,这是基本而重要的法治基础,怎么可能一个国家,有两套法律准绳。

一国两制的两套标准,可能对非穆斯林不利,同样的,也会对穆斯林不利。

阿里、阿华和姆都结伙偷窃,被捕之后,依不同法律审讯。

阿华和姆都在普通法庭被判罪名成立,各罚款1千令吉;缴纳罚款后,获得自由。

阿里被送到伊斯兰法庭,在伊斯兰刑事法下被控,罪名成立,被处砍掉一手。

同一宗犯罪,一方的惩罚是1千令吉,另一方是一只手。这个国家,将产生很大的矛盾,后患无穷。

当然,我国的宪法,也不允许两套刑事法依不同宗教而落实。

看来,这些都是聂长老不了解的事。 (星洲日报/马荷加尼‧作者:郑丁贤‧《星洲日报》副总编辑)

03 October 2011

杀鸡何太急

文 : 郑丁贤
转载 : 星洲日报|评论|

作为一个努力的商人,你脚踏实地,打造了一家企业。

公司在你的领导之下,步上轨道,表现亮丽。
很快的,吸引了财团(一些有官​​方背景)的兴趣,注资入股。

你继续为公司打拼,对方也乐于不断投资,于是公司不断壮大。双方配合得天衣无缝,水乳交融。

这家公司成为金母鸡,不断生金蛋。

突然一天,对方决定要全面拥有这家企业,提出价钱,请你卖股,退出公司。

对方已经是大股东,你即使不愿意,不舍得,也无力回天。

这不是普通的企业股权交易,而如同是自己亲生的骨肉,养大成人时,却被逼割舍。

这个企业戏码屡次上演,令人感叹的是,这一次竟然发生在实达集团。

实达集团(SP Setia)是国内近年最耀眼的公司;管理卓越,业务成长迅速。

这种表现,和创办人刘启盛有直接的关系。

刘启盛生长在一个基层华人家庭,生计靠父亲驾驶罗里来维持;从小,他就必须打工,补贴学费和生活费。

直到他进入马大就读,还是依靠收补习生,来完成学业。

几次和刘启盛饭局闲聊,他都娓娓道来以前艰苦的日子,锻炼了他的坚强意志,造就他事业的成果。

他一手创办实达集团,兴建现代化大型房屋计划,引进新的住宅概念,使实达成为金字招牌。

他不讳言获得国民投资公司(PNB)和公积金局(EPF)的投资,是实达能够迅速崛起的其中因素。

国民投资公司是政府相关企业,它拥有上千亿的基金,投资在各种企业,以赚取回酬。

而投资在实达集团,自然是它最成功的投资之一。

如果双方维持这种关系,自然是皆大欢喜,也塑造了大马官方和民间合作的一个成功故事。

然而,就在上星期,国民投资宣布要全面献购实达集团;显然,这不是善意收购,刘启盛和董事部,拒绝了这项献购。

不过,国投持有最大股权,一旦发动全面收购机制,难以抗拒。

从企业的观点来看,即使国投全面控制实达,但是,这家公司今后将失去它的灵魂人物,甚至是原有的管理团队,那么,国投究竟又得到了什么?

刘启盛和他的子弟兵,在集团不断注入创意和努力,塑造纪律和能力,这是企业永续经营的核心。

国投则要一刀杀了金母鸡,把金蛋一次扫光;这种做法,企业界摇头叹息,也为今后官方和民企的合作,敲起警钟。

刘启盛固然可以从全面收购献议中,套现获利;但是,真正的企业家追求的不只是财富,而也包括对企业的情感,对员工的承诺,以及自我实现的成就感。

剥夺他们的这些价值,也许,他们只有选择出走,一并把资金、经验、信心、创造力带走。

到时,金鸡也会变成死鸡。 (星洲日报/马荷加尼‧作者:郑丁贤‧《星洲日报》副总编辑)